2013年6月20日 星期四

Daily Life as an Event:本木良憲、デカルコ・マリィ台灣演出與專訪

「啊,這樣就可以了。」那天Sappho演出前,問到デカルコ・マリィ(Decalco Marie)需不需要搬動沙發隔出舞踏空間,他一邊用腳步測量距離一邊回答著。等到他穿上黃色連身裙、塗上白粉,咬著紅色玫瑰,在沙發、酒杯與閒聊之間穿過,我才確定了這句話的意思。他是那樣習慣在酒吧、餐廳的走道上演出,再把那裡變成另一個地方。

本木良憲也是如此。幾天後在睡不著咖啡的地下室,我正排著桌椅,一轉身便看到又多了一個樂器在桌上。他露出靦腆的笑容說,「剛剛在儲藏室看到這木箱,很適合拿來作共鳴」,然後又低下頭專心繞起鐵絲,把台啤空罐裝了上去。

2013年6月6日 星期四

我是幫手,成了共犯:忌野清志郎與梅津和時的二三事

看到總統先生在核三廠演著拙劣的戲,保證一切安全無虞,表示不蓋核電廠就不能跟韓國競爭(要不要跳個騎馬舞先?),就會想起忌野清志郎的歌〈総理大臣 何もはっきり言わねぇ 〉(總理大臣,你是在講三小啊)。

1988年,因為涉及反核議題,忌野清志郎的專輯《COVERS》被簽約的EMI唱片禁止發售(EMI的母公司就是蓋了福島核電廠的東芝),於是他拉了幾個朋友,臨時組成The Timers,以假面軍團之姿,殺進廣島和平音樂會的轉播現場,直接向政府開火。

2013年6月1日 星期六

梅津和時:把舞台當成客廳

要怎麼說梅津和時呢?在1970年代他便隻身前往紐約,見識到自由爵士的煙硝,回日本之後搞起了各式各樣的音樂嘗試。從標準曲爵士到自由即興,從fusion到東歐klezmer,從演歌到龐克搖滾,都可以看到他的身影。但是聽那些音樂,並不會因此覺 得濫無節制沒有自己的方向,反而不管在什麼樣的風格裡,你都可以辨認出是他的薩克斯風。

在那些溫柔的小調裡,當你以為他就要這樣配合著旋律吹到底,卻會聽到單簧管在快慢之間慢慢拉長,好像那口氣已經用盡,卻還要說些什麼,旋律還是那旋律,但幾個瞬間裡,卻有著疼痛跟碎裂的地方。


2013年5月12日 星期日

Star Trek Into Darkness:派拉蒙答應了你

從電影誕生的時候開始,我們注視的總是銀幕後面的東西,透過那一片布幕,許多東西都可以像是真的一樣。於是有了各種長鏡頭、各種景深與打光,各種蒙太奇跳接,各種安靜的推移。然後我們看到了某個人眼睛裡的房間,看到了記憶的顏色,看到了空氣的溫度。

但是當3D技術來到,那片布幕變得透明,觀眾就不再擁有那道距離了,你被迫進到裡頭,然後失去想像的空間。你看到了更像的企業號,更像的曲速飛行,但你清楚知道這些「更像真的」都只是電腦運算出來的畫面。那片布幕就像是艦橋的主畫面,當我們看到了它的背面,卻發現我們終於失去了遠處的信號。當年用細繩模型拍出來的企業號,它所許諾的東西並不在這裡。

看了半小時的時候,還是不免會這樣想。

2013年4月29日 星期一

鐵男的日常

「不要太靠近我,海浪很大,你會跟我一起掉下去的。」這是佐佐木秀明拍攝的《實錄.本木良憲神戶潛伏25時》裡面唯一聽得清楚的台詞。

那是一部無所事事的早期超8攝影,鏡頭繞了神戶的街道一圈又一圈,拐過了本木開的民族樂器店(現在是一間小小的食堂),最後停在廢棄的廠房,畫面上是他跟廣瀨淳二,兩人就這樣拿起了鐵絲、鐵條、鐵架,用力敲了起來,敲到吃晚餐的時候。

2013年4月22日 星期一

若無其事的重量

大概十年前,小確幸一詞還沒有在台灣氾濫成災的時候,透過五四三的日本音樂版,陸陸續續聽了一批被貼上下北澤系的獨立樂團。

空氣公團是那批日本獨立團裡面最喜歡的幾個之一。所謂的都會民謠,多半是比較輕的,樂器也是,歌詞也是。因為輕,可以讓人放進很多自己的心情。但是也因為輕,如果沒有自覺,很容易就流於形式,變成咖啡店的背景音樂,生活的微小事物也變成一種假掰的點綴。

山崎ゆかり最動人的地方是,她的聲音總有一份情感上的節制, 那份清澈與其說是輕盈,更像是努力收起的情緒,使得你就算只是放來當看書的背景,卻往往會在吉他明亮和弦的角落,句子跟句子交錯換氣的瞬間停下來,注意到那份若無其事底下的重量。

2013年4月11日 星期四

在採樣音樂之後:有技術就有政治—— Bob Ostertag & Pierre Hebert台北演出與專訪

「如果Kraftwerk按了啟動鍵就下台一鞠躬,那還算不算一場Live?」一直到下了捷運的時候,我跟朋友都還在討論現場該怎麼去界定,那大概 是因為Bob Ostertag跟Pierre Hebert那天的演出跟Kraftwerk之後三十年來電子音樂的發展全然不同的關係。他們沒有一套預先編好的東西,只有在表演的終端成型的作品,這使 得每個觀眾都會在那些碎片裡面看到一些故事,卻又很難向不在那裡的人說明到底看到了什麼。

在我們的邦交國薩爾瓦多內戰結束的二十年後,曾經與當地游擊隊並肩作戰,撰寫一手報導給各國左翼刊物的Bob Ostertag終於來到台灣。在旃陀羅唱片的宣傳海報上,多少還是凸顯出一股激進的色彩。他在1991年的專輯《Sooner or Later》裡所採樣(sampling)的,葬禮上哭號著父親被射殺的薩國男孩,想來跟我們一樣都要30歲了吧,但是每次聽著那一再反覆的呼告,在經過調 變的電子合成聲裡,腦海總會浮現起Bob在唱片內頁寫的句子:「這裡的死亡沒有上帝的榮光,如果想要找到什麼稱得上美的,你得靠近再靠近,直視蚊蠅、土鏟 與男孩,那些真正在那裡的東西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