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8月6日 星期一

何欣穗X黃小楨

因為進場晚了,站在PA台前面,遠遠看去有些模糊,只聽著歌聲,台上的兩位便像是一隊少女組合似的。

大學的時候,遇上一個能自彈自唱又會寫歌的女生,大概是所有聽搖滾樂的男生的夢想。過了十年,回想起來,何欣穗、黃小楨比較接近我心中某種關於生活的想像...那樣的女孩子是會開玩笑的,總是一邊笑著一邊留下謎題給你。相較之下,這些年的陳珊妮跟陳綺貞,卻過於扮演一個聰明優雅的美麗女生,俏皮與自嘲的成份就慢慢聽不到了,她們的新歌總是讓你覺得哪裡不對。

那或許是後來我們才學到的,所有的夢想,都需要跟吐槽相互扶持。

只是那時候我還分辨不出這些,只要甜甜地唱著歌就是一切了。

回來看了youtube上的影片,時間過去,不良少女成了不良主婦,然而就像下半場的80金曲大會串,舞池或有打烊的一天,但是那些歌總是在的,只是變成打打鬧鬧的生活的一部份。

希望成為不良中年的時候,身邊也能有一位不良主婦,一些聽著這些唱片吧。


2012年7月19日 星期四

那些難以記下的,關於Slack Tide


有些情感比較容易被記得,比較容易安置在抽屜的某個角落,關於那時候的顏色,那個空間的溫度,像是冬天清晨桌上乾掉的咖啡杯,或者夏天午後陽光照著鬧著的海濱。但是36度的七月夜晚卻跟你的身體一樣,潮濕而悶熱,些微的風打在黏膩的衣服上,儘管拿著啤酒,思緒還是纏繞難以釐清,只有蚊子嗡然飛過,像是你幾秒鐘想到又給忘記的什麼。

有的音樂風格比較容易效彷,比方說被打磨過後的迪倫跟披頭四,有的麻煩一些,比方說DoorsVelvet Underground,又或者PavementSonic YouthSebadohDinosaur Jr.之於Jesus & Mary ChainMy Bloody ValentinePulp之於RadioheadOasis。那些在時代的角落或者,跟時代拉不上關係的無聊夜裡從光影不明之處生長出來的囈語,總是帶給剛上完吉他課程的少年相當的挫折與挑戰。

這並不是關於這個團比較偉大、那張唱片更加經典的爭論,而是試著記下生活的不同方式。關於那些恣意、隨性、機車又帶著一些無奈的瘋話,關於風吹來依然燥熱的環河道路,關於那通你想打很久的、拿起又放掉的電話。雖然等到隔天在堆積成山的啤酒罐旁醒來,你很快就會忘記這些,但在那些片刻,在你的意識距離地面還有五秒鐘的時候,你或者曾經想起第一個和弦的把位,進行了一個把效果器踩到底的動作。

那是Slack Tide跟它80年代的前輩們最擅長的事情,用幾個簡單的和弦,速寫出一段美麗的旋律,然後破音開了起來,雜物閣樓似的,坑坑凹凹卻讓人感到安心,漫不經心的歌詞低低哼著,甚至有些咬字不清,加在一起竟意外地悅耳,起落之間,一段riff已經把你拉了進去,當你以為這才是開場,他們卻已經用三分鐘搞定了一首歌。透過電吉他的導線,feedback築起了音牆,有時暢快,有時滯澀,那在音源輸入與輸出間接觸不良的迴路,卻像它的名字一樣,反過來敲打著你,提醒著那些你記不起來,卻沒有真的忘記的事。那些聲音的坑洞,彷彿可以埋藏許多故事,沒有開頭,沒有結局,但你知道的,曾經有什麼在那裡發生。

2012年7月8日 星期日

[KRG#21] K.K.Null @ 地下社會


地下室裡擠滿了人,雖然不知有多少是為店門即將拉下而來,但K.K.Null真是搞了三十年噪音的老江湖,他完全知道怎麼把觀眾帶進他的演出,即便是誤入歧途的觀眾。

第一次發覺地社的喇叭可以操出這樣的聲音,陳舊的管線、凹陷的地板,跟音場一整個契合。曲子的結構早有預謀,雖然超頻到破表,現場炸成一片,層次依然飽滿,紋理清晰細緻,漩渦的溫度與流向幾可觸辨。尖銳的呼喊與低音的震盪,長短交錯起伏,賦予時間物理性的顆粒,聲線移轉糾纏,在遲到與遠去之際,那些超出通常的運行刻度、不被記得、不曾注意的時間,一一具現鍊成。

十來坪的空間裡,各式各樣的時間斑剝橫陳,如同牆上澱積的塗鴉。聲音的物理粒子向你襲來,直逕穿過肉身,在時間與時間的縫隙中,某些記憶與光影突地浮現,喚起,留下。原本已經準備好,等著一個轟炸遍野最後什麼也不剩的夜晚,當燈光亮起,演出結束,你卻發現自己還在原地,只是口袋沉甸,多了一些東西。

2011年12月24日 星期六

時日無多


禮拜四聽了一天的《不見不散》,Beyond的倒數第二張專輯。

提到Beyond,通常會想到的是海闊天空、光輝歲月、再見理想、大地、長城,或者遙遠的Paradise。那是1980年代樂隊的某種典型,一定有高亢 的歌聲,接著是電吉他的solo,佔去半首曲子。那是在理想主義跟浮載浮沈的生活之間展開的歌,在全球經濟開始加速流動,身邊的一切逐一改變的年份,想要 抓住什麼東西來看定眼前的方向。必須有一點倔強,一絲感傷,還有一股目空一切。那個時候,音樂教室的入門課程是Stairway to Heaven跟Sweet Child O'Mine,現在的新團都不這樣彈吉他了,也沒有人那樣唱歌了。

原諒我這一生不羈放縱愛自由
也會怕有一天會跌倒
背棄了理想 誰人都可以
那會怕有一天只你共我

這樣的歌,跟劉青雲演的《大時代》在同一年出品;也許,所謂的理想主義,就像恆生指數的高點,本來就容易崩跌,但至少在那時,他們看起來,卻是試圖用盡一切去進行一個抓住理想的動作。

等到我開始聽Beyond的時候,已經不太能想起那樣的時代了。那是他們解散不久,下個世紀又一次變成了一百年後的事情。當年悄然加速流動的世界已經把我 們都捲了進去,排好位子。我們習慣縮在房間聽著耳機裡的歌,那些主唱總是呢喃不清,彷彿跟你心裡某個聲音相近。我們也作一點夢,但不是那麼大的。有時也想 起未來,一切都不確定,然而很多東西好像都已經被寫定了。

所以有些奇怪又順理成章的,我比較熟悉的反而是最後的幾張專輯,人近中年的他們。最鐘意的不是早期那些意氣昂揚的歌,而是34歲的黃家強寫的〈時日無多〉。

2009年8月22日 星期六

Marlowe or Scudder?

過了一個月,趁著博客來特價,訂的錢德勒總算都寄來了。人人文庫版,兩本精裝合起來一千六百頁,收了七部長篇,價錢跟版型都挺可以,只是拿在手上稍微沈了一點,好像什麼經典文學系列的東西。就像朋友說的,讀錢德勒就該是一本一本分拆的,封面要有些磨損,紙質最好低劣泛黃、帶點黴班跟蛀痕,從二手書店門口的清倉櫃裡撿來,還沾了一點便宜威士忌的氣味(來自於大樓水塔管線而非蘇格蘭海島的泥煤味)。

總之,廉價偵探小說該有的樣子。

撇開這些,翻了幾小節,看英文本更能感受到馬羅的世界,或者說,馬羅看待世界的方式。那些對微小景色一個不落的記憶,不斷的連接詞,讓整個段落變成一個長句,隨著馬羅聲音的步伐,一點一點把你拉進去,某個碼頭,某棟大樓,某個不適合久住的城市。但你又會在那聲音裡聽到某種克制,有時,那個聲音好像要說起自己的故事了,但馬上就轉過了鏡頭,拉出了距離,彷彿那不過是同名同姓的誰。自始自終,這只是關於那城市的一則素描。

這時便會想起另一個偵探,在匿名戒酒會上「我是馬修,今晚只聽不說」的史卡德。他其實很少實踐這句話,戒酒會上是不說,但在其他地方已經說了太多話,關於他的脆弱與對這個城市的無能為力。有時那讓他看起來更像個普通人,像我們一樣。

但有的時候,關於自己,他所說的又像是太多了。儘管卜洛克變成了紐約的一道觀光風景,紐約在史卡德來說更像是道具布景,他所說所記得,都只是自己的事情(就像我們一樣)。不像馬羅,對這個糟糕的城市,在那些素描般的筆觸裡,埋有一份奇異的情感,像是在那些沒有說出來的東西裡,那些不曾移去的目光之中,有著什麼他要守護的在那裡。

然後偶而地,跟著那道目光,讀著那些句子,好像你也看到了那個什麼一樣。

在西班牙或是阿根廷的足球報紙上,常常有一種偷懶的訪問,記者只問球員兩個選項,快問快答三五分鐘填完。比方說:馬黛茶還是可樂?卡斯楚還是小布希?馬拉多納還是羅馬里奧?雖然有點偷懶,滿滿填上一頁倒也像是有個樣子,所以在這裡借用一下。

Philip Marlowe or Matthew Scudder ?

Marlowe.

2009年7月10日 星期五

El "Potro" Rodrigo


por El "Potro" Rodrigo, 1974.05.24 - 2000.06.24


過了好一陣子我才發現,開始聽 El "Potro" Rodrigo 的時候,那場車禍已經發生快十年了。

因為他總是一副吊兒啷當的樣子,扮著一個性感偶像,一邊揮著手一邊把上衣脫了,在人群裡游泳,便一直沒想過要去查一查他的生卒年月。他的場子總是那樣,歡樂得一塌糊塗,台下是狂歡的男男女女,天空上放了整晚的煙花,在他脖子上,有個幾分俗氣的金鍊子,映著人們俯身接吻的倒影。

不像 3J,不像 Ian 跟 Cobain,他們的歌裡面盡是激烈沈鬱的徵象,Rodrigo 是嘉年華的王子,不是那種二十七歲就把自己沈到浴缸裡面跟世界道別的人,就好像嘉年華沒有十二點準時結束的道理。

不過「如果 Rodrigo沒有死的話,今天會變成什麼樣子?」,這問題的答案也很難想像。在這一點上,或許他跟那些註死的名單並不太遠,只是子夜跟早晨七點的差別。嘉年華總是華麗的,於是也總有著落幕的時刻,只是還在大街上的時候,沒有人會去想這些。

聽著那些歌,很難想像唱它的人變成四、五十歲的樣子。不像Tom Waits 或是Bob Dylan,他們剛出道的時候就像是在砂紙上磨過好多年了,是老起來放的聲音。Rodrigo不是這樣的歌手,也沒有洞見所有的明天的預言一樣的歌,他的歌只寫給今晚的宴會。

2009年4月12日 星期日

Sloth Scamper - Animal Experimentation


大部分的,我們所知道最好的Shoegazing都帶著一點冬天夜晚尾端的空氣。爐子裡的餘燼一定快要燒完了,杯子裡的酒一定只剩下淺淺的一口,剛好夠反射房間裡將熄的光線。然而它們看起來會很完美,在早晨的第一道陽光把它們變成杯盤狼藉之前,所有的東西,包括你跟我,都像是在它們該在的位置上。

如果不藉助歌詞本,在煙霧的圓圈裡,我們總是聽不出他們到底唱著哪些單字,但是那些句子也總帶著類似的面貌。那是Jesus & Mary Chain的Some Candy Talking,是Ride的In a Different Place,是 My Bloody Valentine的Sometimes,是Slowdive的Alison和House of Love的Chirstine。 那是糖果告訴我們的事,有的時候,在另一個地方,記起了某一張臉。

在亂七八糟的另外半個世界來到之前,有那麼一兩個瞬間,你會告訴自己,一切都很好,我們舉杯,就像蜂蜜和泥漿一樣甜美。

所以感謝一下吧,最先最先發明那十幾二十顆吉他效果器的工程師,他們讓這一點點的時間停留了下來,看起來彷彿有永久的壽命。熟悉的和弦在人們還沒察覺到的時候,一個兩個地疊了起來,在延遲、反覆、模糊和喧囂之間,終於變成一片,然後這一秒和下一秒,到下一分鐘,都像是一樣的。這個房間於是脫離了地球的軌跡,有了自己的時間系統。在總是似曾相識的街道上,在你想要離去並且留下的場所之間,有了一塊飛地,然後剛好的,跟我們躺下所需的長寬形狀一模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