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06年5月10日 星期三

R.I.P. Grant McLennan, it's just to say that.

2005/10/25, The Go-Betweens @ Hirsch, Nurnberg, Germany

從來沒有想到過,聽見的竟是 Grant McLennan 最後一次的巡迴。如果事隔多年,也許可以帶著一種回憶的語氣吧,將酒館裡昏暗的燈光與遠處嘈雜的人群都放進泛成米黃的相紙,就著上面的日期試著回想那些聲音。那時候,那支樂隊已經將要三十年了,解散了一次,剛發行重聚之後的第三張專輯,而我們都還很年輕。但是這不過是半年前的事情,我沒有辦法用那樣的方式去回憶,彷彿我們也經老去,比相片上的他們有著更多皺紋,然後把唱片放進唱盤,試著去聽一個多年前的夜晚。

看到死訊的時候,我知道我將埋怨起自己的怠惰,如果不是因為這,恐怕關於演出的雜記還會繼續拖下去吧,而那些聲音的印象,你知道將留存一輩子的,終究還是因為時間而模糊了些,儘管一定會在某個午後回想起來,但是在寫這篇的此刻,一定還是捕捉不住那些細節。

The Go-Betweens擁有八零年代英國吉他樂隊的一切特質:清亮的吉他、悅耳的旋律、青春卻惆悵的歌。然而他們同時有著青澀的甜美Ballad,以及世故機智的嘲諷。很少有樂隊同時有著兩位氣質迥異的詞曲創作者,他們卻以這樣的陣容留下了九張專輯。即使在解散的十年裡,分開的兩人依舊各自是這個時代最優秀的寫歌者之一。

留著長髮的Robert Froster,每每帶著一副要看透世界的目光,以及自以為的瀟灑(便在那個晚上登台時,已屆中年的他擺了耍帥的姿勢,然後鼻子撞上了麥克風)。歌詞本裡篇幅比較長的歌多半是他的,交錯的意象下,是城市的素描,聽著唱片,不經意的時候會想起Bob Dylan跟Lou Reed,那種介於敘事念白和遊方吟唱之間的唱腔。

Grant McLennan則自始便是樸素的,留著平頭,嗓音低沈,有幾分像是REM的Michael Stipe,而更青澀隱約,沒有那麼激越,在吉他的陪伴下,始終都帶著一份年少之情。往往是簡單幾行的歌詞,像是青春日記上的字跡,直到反覆哼著那旋律,然後才發現對於那些難以言明的思緒,除此之外更難道盡。

然而一直到把他們的唱片反覆聽過不知道多少次,我才發現這支樂隊原來是有兩個主唱的。看似迥異的兩人,音質其實有些相近,在清亮吉他流水般的映襯下,共有著那份與世界的惆悵。那像是說,Robert 的那份世故是對世事漠然的青春,而Grant的青澀裡,以最單純的字句回應世界的複雜。

然後這些會合在現場的和聲與伴奏裡,大概一直到看完現場,才真的明白他們是一支什麼樣的樂隊,那迥異卻契合的氣質,那份明亮之下的悵然,都鎔鑄在兩個創作靈魂在舞台上的默契裡。

我們往往難以想像搖滾樂手的離去,彷彿當他們跨過了二十七,跨過了三十歲,四十歲,他們便不會死了,儘管他們永遠不會來到台灣,甚至不會有機會在台下看他們一眼,但是我們還是會等待著幾年一張的專輯,按下播放時,像是一位熟悉的老友到訪。像是多年前的 16 Lovers Lane 裡,Grant 反覆唱著的:
I don't wanna have to say a goodbye
don't wanna wipe the tear from your eye
I took this chance to write a message
It's just to say that I'll miss you.

And sometimes we don't come through
Sometimes we just get by
but I know with you
I've never seen the devil's eye.
儘管如此,我還是希望有一天,我們可以一起放著那張唱片,就著昏黃的微光告訴你,那個夜晚,是多麼溫暖而動人的晚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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